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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流不息下的生態危機:川普2.0的氣候政策,在COP29後將出現哪些改變?

在今年聯合國氣候變化綱要公約(UNFCCC)第29屆締約國大會(COP29)前夕,揚言要退出《巴黎協定》的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川普當選下任美國總統,無疑為全球的氣候治理進展蒙上一層陰影,各界也擔心隨著川普將於明年1月20日再次上台,恐衝擊美國以及全球的能源轉型進程。

為了讓關心COP29以及美國氣候政策的大眾更了解目前全球氣候行動的最新發展,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中心(TCAN)於12月3日舉辦「『川』流不息下的生態危機 – COP29峰會及川普2.0的氣候政策解析」講座,邀請各方專家學者分享台灣該如何因應全球氣候與能源政策的最新變化。

黃業棠:川普應該不至於將IRA完全廢除

講座首先由氣候對策協會共同創辦人黃業棠分享川普上任後可能對美國以及台灣淨零轉型的影響。黃業棠說明,根據CarbonBrief的報導,此次川普的執政可能會使得美國的排放量在2030年前增加40億噸,相當於全球乾淨能源過去五年減排量的兩倍。

黃業棠特別釐清,川普第一次擔任總統時,身邊還有許多人扮演制衡的角色,然而,從川普第二任期的人事任命中可以看出,他選擇團隊成員的首要考量並非專業背景而是忠誠度,因此,川普此次上任將比上次更有條件為所欲為。

其中,各方最關切的就是拜登推動的《降低通膨法案》(IRA)是否有可能在川普上任第一天就遭到廢除。IRA被譽為世界史上在氣候和能源解方上最大筆的投資,並為許多共和黨的選區帶來工作與投資機會,甚至有18位共和黨眾議員寫信呼籲川普不要將能源相關的稅務優惠廢除。

黃業棠推測,基於上述原因,川普應該不至於將IRA完全廢除,但IRA的部分誘因(如電動車補助)仍岌岌可危。黃業棠歸納出IRA在川普上任後的可能走向,越容易跟化石燃料產業基礎設施互通的技術(例如碳捕捉、氫能等),相關優惠措施越有可能保留下來,相反地,與化石燃料關聯程度較低的電動車、節能等措施,則極有可能遭到刪減。

儘管如此,黃業棠對美國氣候政策的展望仍抱持著一些希望。舉例來說,由共和黨提出的能源許可改革法案,旨在減少法規限制並加速能源開發的速度,雖然有助於化石燃料的開發,但同時也可能有利於再生能源的拓展。

另一方面,黃業棠指出,川普承諾要在一年內將能源價格砍半,但考量到石油的價格掌握在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手中,且再生能源目前已經比傳統能源更具經濟效益的情況下,再生能源的發展前景在川普的執政下仍可能保有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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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者黃業棠分享川普上任後可能對美國以及台灣淨零轉型的影響

針對台美未來的氣候外交,黃業棠認為,過往在民主黨執政下氣候外交的多邊合作策略將會失效,在川普上台之後,台灣必須要用更務實、甚至利益交換的論述來和美國進行氣候合作,可能的切入點包含再生能源的能源韌性以及與化石燃料產業互通的減排技術。

黃業棠總結,雖然無法指望川普執政下的美國能像過去四年一樣繼續在氣候投資和科技創新方面擔任領導者,但同時也是台灣以及全球其他國家的機會,在這樣的時局下,更積極採取氣候行動並爭取資源,共同守住全球1.5°C的升溫路徑。

趙家緯:應關注川普政府預計新設立的「國家能源委員會」

TCAN研究中心總監趙家緯針對COP29提出三大重點觀察。首先是在本次大會開始前即受到各界關注的「新集體量化目標」(New Collective Quantified Goal,簡稱NCQG)氣候融資,最終達成至2035年,每年提供開發中國家3,000億美元的決議。

此數字在評估總氣候融資目標每年需達1.3兆美元下仍顯不足,然而終究為氣候融資協商奠定基礎。另外在針對UNFCC締約國所訂定的「直接捐助」(由各類型基金所提出,如:全球環境基金、綠色氣候基金等),設定到2030年需達成52億美元小額捐助,則是聯合國可以透過秘書處以相關措施敦促並執行的金額範疇。

面對1.3兆的融資目標,全球團結稅工作小組(Global Solidarity Levies Task Force)則開始布局可能的資金來源,包含跨國金融稅、化石燃料開採費,以及海運與飛航的常客稅等。

第二,明(2025年)2月各國即將提出3.0版本國家自訂貢獻目標(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s,簡稱NDCs),各國進度不一,唯二完成承諾訂定的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與巴西,其中巴西針對公民參與以及地方政府合作設計為NDC3.0樹立可參考的模範。

而印尼則是提出2040年無煤的目標,對於預期進行新南向能源合作然而卻尚未提擬無煤時程的台灣而言,確實可作為反思。

值得關注的是,美國能否於川普上任前提出NDC3.0並如其國內智庫所預估設定減量65%為2035年之目標?各國除了減量數字外另外針對執行方式的設計等多種元素,皆會是NDC3.0接下來的關注重點。

第三,私部門行動的討論則聚焦企業的淨零承諾,目前全球前兩千大企業有六成皆已承諾淨零,卻僅有5%的淨零承諾符合2022年聯合國的「反漂綠報告」(Integrity Matters: Net Zero Commitments by Businesses, Financial Institutions, Cities and Regions),當中所設定淨零承諾之必需條件。

而未來除了UNFCCC以淨零問責框架(Net Zero Recognition and Accountability Framework)作為淨零標準參考外,ISO也預計在COP30之前將淨零指引(Guideline)進一步精化成淨零標準(Standard),使「淨零」將具有明確的定義與達成要件可作為公眾檢視企業承諾的參考標準。

承諾之外,企業是否提出具體的轉型計畫以引導其真正邁向淨零,也是未來的主要發展趨勢。

對於川普2.0之後的美國在氣候行動上的變化,趙家緯總監也強調可以關注川普政府預計新設立的「國家能源委員會」(National Energy Council)發展動態,同時也不應該忽視地方州政府的角色與IRA的關係。

最後,趙家緯總監提醒台灣在這次COP29以及川普2.0的未來,可以思考我們在氣候融資或氣候捐助與友邦的合作關係,以及NDC目標上的積極性,同時考慮未來台美關係之中,以「能源創新」的角色切入以因應川普政府的上任,建立台灣在此供應鏈之中的特殊性。

卞中佩:環保團體在美國大選的論述建構並未奏效

在下半場的與談環節,政大創新國際學院助理教授卞中佩分享本次美國大選結果彰顯出的淨零轉型挑戰。卞中佩說明,隨著能源轉型的推進,過去仰賴化石燃料產業(如煤礦開採、煉油廠)的社區開始遭受經濟衝擊,受影響越深的弱勢社區,越傾向將票投給川普。

此外,卞中佩亦指出,過去民主黨與環保團體普遍以「不減碳將導致更多氣候災害,因此應支持主張減碳的民主黨」為主要論述,然而,在今年頻繁遭到颶風襲擊的美國,選舉結果顯示此論述建構並未奏效。

在受災嚴重的地區(如佛羅里達州與德克薩斯州),民眾最直接的感受是聯邦政府在防災能力上的不足,進而對政府產生不滿與不信任,因而傾向支持川普。卞中佩認為,經歷此次大選,美國在地的環保團體應思考如何重塑更草根的氣候論述,讓基層的民眾更容易感知到氣候變遷的影響。

卞中佩也在與談中回應了IRA預算多投入在共和黨選區的現象。卞中佩分析,德克薩斯州的光電與風電成長率皆位居全美之冠,這不僅得益於IRA的支持、再生能源成本下降,以及幅員廣闊的地理條件,還因為該州過去在能源開發上的豐富經驗(如石油開採),使其針對能源開發的法規限制較少,進一步促成了再生能源的蓬勃發展。

因此,卞中佩對於美國的再生能源發展仍抱持著樂觀的態度,但也提醒,IRA的整體布局可能會因川普上台之後變得破碎化,其影響值得後續觀察。

顏婉庭:「提升企圖心」與「促進行動力」

台灣綜合研究院研究九所所長顏婉庭則回應先前COP29的討論,表示今年的COP29具備承先啟後的作用,自2021年《巴黎協定》開始正式實施以來,中間經歷了各國提出2030年NDC和首次全球盤點,現在則將迎來明年更新的2035年NDC以及調適計畫。

顏婉庭指出,COP29的兩大核心支柱分別是「提升企圖心」與「促進行動力」。

在「促進行動力」方面,她彙整了三項重要策略:首先,加大氣候資金的投入,雖然目前全球已達1.5兆美元的氣候資金,但距離1.5°C情境下2030年前全球所需的7.4兆美元仍有一大段差距,顯示出全球應努力提升氣候資金,同時也應鼓勵私部門積極參與氣候行動的投資。

其次,推動綠色成長策略,例如兼顧經濟發展的工業轉型計畫,以確保淨零轉型與經濟成長互不衝突。

最後,隨著AI技術的迅速發展,綠色數位轉型也成為熱門議題,雖然數位化可能帶來更高的能源消耗,但透過完善的政策制定與能力建構,可大幅降低其負面影響,並加速全球提升能源效率、促進再生能源發展,以及增強災害風險管理能力。

在綜合座談中,針對美國民眾沒有因IRA而支持民主黨的原因,黃業棠指出,拜登政府在執行IRA時過於專注於「機制」(Institutionalism),導致執行效率低落,實際撥款率不到30%,加上法案內容龐大且與產業高度相關,缺乏有效的行銷推廣,很難讓基層民眾感受到政策帶來的好處。

卞中佩接著補充,再生能源投資帶來的新型就業機會,無法在短期內銜接上因化石能源產業衰退而流失的工作,顯示出相關政策的緩衝與配套措施仍然不足,並認為台灣應以此為借鏡,反思如何讓再生能源的發展能夠實際回饋到地方並讓在地居民有感,讓民眾支持能源轉型的政策。

趙家緯進一步說明,拜登政府在通膨壓力下無法有效控制石油價格,執行效率的問題也導致民眾無法在IRA架構下,感受到使用再生能源或電動車的實際好處。

談到本次COP29談判的氛圍及川普當選對全球氣候治理的影響,顏婉庭分享,受各國(特別是已開發國家)經濟成長不如預期的影響,許多國家將國內經濟議題列為優先考量,這可能進一步影響多邊氣候資金目標的設定,所幸目前仍有許多雙邊的氣候資金合作持續進行。

趙家緯則指出,美國作為過去氣候外交中的領導者,例如推動全球甲烷宣言(Global Methane Pledge)等多項重要協議,若未來再次退出《巴黎協定》,可能導致氣候協議的主導國家重新洗牌。

在此背景下,台灣應密切關注國際氣候談判的發展趨勢,並思考未來若形成歐盟與中國主導的談判情勢,台灣該如何找到自身的定位與切入點。

此次講座聚焦川普當選美國總統對全球氣候治理的影響,以及COP29的三大關鍵議題。透過專家學者的觀察與深度剖析,梳理出發展脈絡,並借鑒國際氣候治理的經驗與局勢,反思台灣在其中的角色,期盼為台灣未來的氣候與能源轉型政策提供啟發,促進更具前瞻性的布局與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