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9 林羿心
當政府公告 2050 淨零政策，各產業也陸續啟動永續行動。不過，在淨零轉型的過程中，是否有哪些弱勢族群被忽視？強調不遺落任何人的「公正轉型」(Just Transition)，將成為未來企業的競爭力關鍵。
甫於 11 月底在巴西落幕的第三十屆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 30)，此次大會重要議題之一，就是把自然正成長(Nature Positive)、原民與多元族群權益納入決議核心，這不僅是氣候談判的關鍵場域，更是重新定義「進步」與「公正轉型」的重要時刻。
事實上，臺灣於 2022 年公布的「2050 淨零排放路徑」中，「公正轉型」就被列入十二項關鍵戰略之一，隨著 2023 年《氣候變遷因應法》修正通過，政府也正式把公正轉型納入法治基礎。
「公正轉型」是什麼？跟「轉型正義」有何不同？
在臺灣，不少人聽到「公正轉型」的反應通常是:「是不是轉型正義？」轉型正義(Transitional Justice)通常出現在政治體制的變遷或人權議題，例如：從威權政治轉向民主、衝突後的受害者救濟等，處理的是司法制裁、真相揭露與受害者補償等制度正義問題。
至於公正轉型的概念，最早出現在 1990 年代的北美工會運動，主張在保護環境的同時，也須同步考量第一線勞工和社區的工作與健康等權益，降低轉型過程造成的負面影響，包含受到產業轉型衝擊而失業的勞工、需政府提供職涯再銜接與社會救濟資源，以及地方產業未來的再生與轉型等。
2015 年，公正轉型被納入《巴黎協定》序言，國際勞工組織 (ILO) 也在同年發布指導綱領(Guidelines for a Just Transition Towards Environmentally Sustainable Economies and Societies for All)。
然而，公正轉型並非只聚焦於勞工議題，而是更廣泛的把「社會正義」作為轉型核心，需兼顧：肯認正義 (recognitional justice)、程序正義 (procedural justice) 及分配正義 (distributional justice) 等要素。是一種需要跨部會、跨利害關係人，並且融合財政、法制與培訓等配套措施的整合概念。
比減碳更複雜的「社會」工程，歐美各國率先實踐
問世多年來，國際社會愈來愈加快公正轉型的落實腳步。如 2019 年，歐洲聯盟執委會(European Commission) 公告了公正轉型機制 (Just Transition Mechanism， JTM)，「 公正轉型基金 」(Just Transition Fund，JTF)成為這個機制的關鍵支柱，援助轉型中的脆弱群體，像是：補助失業者轉職、支持受衝擊地區的發展補償、提供勞工技能再培訓等。
要舉公正轉型的推動範例，最先被點名的是蘇格蘭。政府先將「公正轉型原則」明定於《氣候變遷法》，並於 2018 年成立「公正轉型委員會」(Just Transition Commission)，確保能源和產業的轉型過程中，兼顧公平、包容與社會參與，也要設法讓地方經濟找到新生機。
曾是歐洲最大工業區的德國魯爾區 (Ruhr) ，也以「退煤轉型」的社會工程聞名於世。當地政府、工會與產業界透過「煤炭委員會」(Coal Commission)制定退出路徑與補償機制，並在 2020 年通過《煤炭退出法》(Coal Phase-Out Act)，推動地區產業多元化與就業培訓。
從這些國家的實踐經驗不難了解，公正轉型不只是環境政策的延伸與補強，更涉及勞工就業、地方復甦、制度信任與社會共識等複雜議題。
專業機構也開始設計監督與追蹤機制。如聯合國在 2025 年 7 月首度發布《公正轉型追蹤報告》(Just transitions in national climate frameworks and climate policies)，檢視各國「國家自主貢獻計畫」(NDCs) 和長期低碳發展戰略 (Long-Term Low Emission Development Strategies) 是否提及公正轉型。結果顯示至 2023 年底，公正轉型相關詞彙出現頻率大幅增加，代表公正轉型已開始邁向「主流化」！
公正轉型永續賽道正式起跑，臺灣產業應急起直追
鏡頭拉回國內。陽明交通大學科技法律學院副教授邱羽凡觀察，公正轉型議題近年在臺灣逐漸萌芽，政府也針對淨零轉型完成一系列調查報告，包含以勞工為核心的利害關係人調查，以及職業訓練與就業服務的研析報告。
至於企業現場，台灣水泥更在 2025 年 9 月發布業界首見的《永續與公正轉型報告書》。台泥在推動數位化與自動化的過程中，中國廠區開始導入無人電動礦卡，但台泥並未實施裁員，而是透過培訓與職務再設計，協助司機轉任中控室等新職。
早在 2021 年，便有 6 家臺灣企業（中油、中鋼、台泥、台電、台塑、亞泥）被列入世界基準聯盟 (WBA)《公正轉型評比》(Just Transition Assessments)。雖被納入公正轉型的國際評比，但分數並不好看，在滿分 16 分的狀況下，僅有中油與台塑獲得 2 分，台電拿到 1.5 分，其餘皆為 0 分。
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員楊沛為坦言，除了社會大眾對公正轉型普遍陌生，企業也對公正轉型的指引與銜接充滿困惑。中山大學社會系副教授邱花妹強調，「開啟社會對話」是落實公正轉型最重要的關鍵，若企業只為應付政策而做，將無法帶來真正的永續及公正。
「他們（工會成員）都說不知道。」邱羽凡坦言，現階段企業與勞工間的對話普遍不足，許多工會不清楚企業是否有公正轉型相關行動。雖然勞動部發布《淨零排放公正轉型勞動議題框架性指引》，但僅作為跨部會參考，並未落實到工會或產業端。她建議政府應優先針對高碳排產業集中區（如雲林、高雄）加強宣導，否則公正轉型將停留在理論層次，遲遲難以落地。
